广东国投破产案始末——一场横跨二十二年的破产清算、资产重组与债权清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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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姚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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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国投破产案始末——一场横跨二十二年的破产清算、资产重组与债权清偿

AI摘要

广东国投1980年成立,1998年行政关闭、1999年破产,2003年首次终结并保留清算组,2021年全面终结。2017年广信资产包551亿元成交改善清偿,最终确认债权约200.78亿元全额分配。本案显示清算退出、资产重组与剩余财产承接的复杂衔接,须区分司法终结、工商注销与政府代偿边界。

摘要

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起步,1998年被行政关闭,1999年进入司法破产,2003年首次终结破产程序,清算组继续追收和分配财产,直至2021年全面终结。

其经营史约十八年,司法破产及善后处置则跨越二十二年。从公司创建算起,这是一段超过四十年的漫长历史。[1][2]

本案的结局不能仅用“债务最终全额清偿”来概括。早期的分配比例很低,后来保留下的房地产投资权益经长期清理、市场升值和整体交易,才为追加清偿创造了条件。2017年万科以551亿元竞得广信房产资产包,是改变清偿结果的关键交易;不过这一价格包含改制土地增值税等项目,并非母公司可以全部用于分配的净收入。[3][4]

广东国投退出后,原有企业和资产没有一并消失。独立企业可以更换投资人,项目可以继续开发,历史债权可以转让,未结诉讼可以由指定主体承接。对冠有“分公司”名称的历史企业,不能仅凭名称认定其法律地位。广东国投广州房地产分公司后来改制为广州广信地产有限公司,正是需要具体辨认的例子。[5]

关键词:广东国投;金融机构破产;资产处置;广信房产;土地增值税;企业注销;华融;金融风险处置

一 研究对象与时间边界

(一)研究范围

本文所称广东国投,专指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英文简称GITIC。历史报道也使用“广国投”“广信”“广东国信”等简称。广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则是另一主体,其出资人、设立沿革和后续重组均有所区别。[6]

广东国投具有国有企业与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双重属性。其破产案是全国首例非银行金融机构破产案,也是当时全国法院受理的破产财产标的最大的案件。[2][7]

本文考察广东国投从融资窗口走向支付危机、从早期低比例分配走到最终清偿的过程,并追踪原属企业和剩余财产的承接关系。文中“资产重组”包括投资权益及债权转让、企业改制和引入合作资本。另设专章比较广东国投与中国华融的风险处置,分析清算退出与增资化险的不同条件及政府支持的边界。

资料以裁判材料、上市公司公告和法规文本为主,第三方平台转载的材料注明来源。历史报道中的阶段性结论,按其报道时点使用。

(二)法律认定

行政关闭停止原有金融经营活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使案件进入司法破产程序,宣告破产则确认债务人进入破产清算。此后的程序终结与注销登记,分别属于司法程序和主体登记层面的事项,从法律层面看不能混淆。[8][9]

广东高院于2021年做出的裁定中确认:公司于1999年1月16日被宣告破产,2003年2月28日首次终结程序并保留清算组,2020年12月前已完成全部破产债权分配,2021年2月2日全面终结程序。[1]

图1 广东省高院民事裁定

图1 广东省高院民事裁定

这些日期的证据强度,高于新闻标题中笼统的“结案”“收官”。

尤其需要谨慎处理注销问题。《人民法院报》案例回顾记载,2003年裁定终结程序后,由清算组向原登记机关办理注销,同时保留清算组继续处理善后。[10]

这一记载可以支持注销与后续追收并行的程序安排,但不等于提供了登记机关实际核准注销的具体日期。

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结果显示,广东国投的登记类型为全民所有制,注销日期为2021年10月18日,注销原因为宣告破产。该登记日期与法院终结破产程序的日期属于不同事项。

图1 广东国投企业登记信息查询截图

图2 广东国投企业登记信息查询

二 对外融资窗口的形成与扩张

(一)改革开放初期的融资需求

广东国投的前身为广东省信托投资公司,1980年7月经广东省政府批准注册成立。1983年获批成为享有外汇经营权的非银行金融机构,1984年3月更名为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10]

1989年被确定为全国对外借款窗口,业务逐步覆盖债券融资、借款、担保、投资和租赁,承担了引进境外资金、支持建设项目的功能。[2]

这类机构的优势来自当时融资渠道的稀缺。地方项目需要外汇,境外银行需要熟悉中国的借款人,具有政府背景、融资资格和项目组织能力的窗口公司,因而处于资金连接的枢纽。融资能力在初期具有现实价值。问题出在能借到钱逐渐被当作能投好项目、能覆盖全部偿债责任的背书。

融资资格解决的是资金进入的通道,投资管理解决的是资金能否收回。前者可以由政策赋予,后者只能通过项目现金流、有效担保、持续监督和必要的退出安排实现。

(二)从融资机构到多行业集团

第一财经对本案的追述显示,广东国投曾进入证券、贸易、酒店、旅游、交通、能源、通信、纺织等多个领域,并投入房地产开发。规模扩张与高息揽存、账外经营、资金拆借和投资失序交织,形成了日后危机的内部基础。[11]

房地产投资中,花地湾是连接经营史与清算史的重要项目。据第一财经追述,广信房产于1988年以2.808亿元竞得花地湾地块。[11]

这项投资后来成为广信资产包的重要组成部分。

集团同时承担借款、放贷、担保和实业投资职能,总部需要穿透识别各家企业的资产、债务及资金用途。行业数量增加,并不必然分散风险;如果资金来源、区域市场及主要资产价格高度相关,表面的多元化仍可能形成风险集中。

母公司借来的钱进入项目公司后,在母公司账上可能表现为贷款、其他应收款或长期投资;项目尚未失败时,账面资产仍在,利息和到期本金须按期支付。合并资产规模越大,不代表母公司随时可以调动的现金越多。理解这一点,才能解释为什么后来价值很高的土地,在危机时没有及时挽救广东国投。

资产质量的恶化,也使融资续接越来越难以解决根本问题。《经济观察报》2008年的追溯报道援引危机处置期间披露的信息称,广东国投约90%的贷款已经逾期,超过80%的股权投资所涉企业已经破产或处于经营困难之中。[12]

这些是报道对当时状况的复盘,说明风险已超出借款到期早、项目回收晚的期限错配,相当部分投资能否收回,这本身已经存在重大疑问。

(三)窗口信用与偿债责任逐渐脱节

经济观察报2008年的回溯报道,将广东国投破产放在广东处理区域金融危机的背景中,与粤海重组和中小金融机构风险处置并列。其核心变化,是政府不再将窗口公司的商业借款自动认作必须由财政承担的主权债务。[12]

所谓“窗口信用”,在经济上是一种混合预期,债权人看到的是政府背景,合同中承担还款义务的却是企业。当融资者和放贷者都弱化了对项目自身偿债能力的审查,隐含支持就会替代信用分析。这种安排可以延缓风险暴露,却会增加风险最终集中暴露时的冲击。

(四)窗口公司的改革

2003年11月1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商务部等部门关于改革内地驻港澳地区“窗口公司”管理模式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03〕90号)。[13]

据《上海证券报》对这项改革的介绍,文件取消“窗口公司”称谓,要求地方政府与原驻港澳“窗口公司”脱钩,相应管理职能由企业的内地投资母体承担,脱钩工作原则上于2004年6月底前完成。[14]

这一安排将企业与政府之间的关系进一步落实到产权和管理职责,有助于理解窗口公司由行政管理工具转向企业经营主体的制度变化。

广东国投的“对外借款窗口”身份描述的是其融资资格,90号文讨论的是驻港澳地区“窗口公司”的管理体制,两者不能仅凭称谓划等号。

该文件发布于广东国投进入破产程序之后,现有材料不足以证明其出台由广东国投案单独促成。

三 支付危机如何转化为破产

(一)亚洲金融危机暴露了原有缺口

1997年下半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后,境外资金环境收紧,到期债务催收加剧。广东国投的投资回收和融资续接已难以支撑偿付。1998年10月6日,中国人民银行决定关闭广东国投,组织为期三个月的行政关闭清算。[2][7]

行政关闭与司法破产之间,还经历了对其他处置办法的考虑。第一财经的历史回顾记载,广东国投被关闭后,广东省曾尝试债务重组,但未能落实,随后转入破产程序。[11]

1999年1月11日,公司向广东高院提出破产申请。[2][7]

这一过程表明,司法破产是在清查资产负债、其他处置安排未能落实后作出的选择。

广东国投的偿付困难,在亚洲金融危机前已经出现。2004年关于黄炎田案件的报道援引法院查明的事实:1993年5月起,公司因缺少资金兑付到期债券,未经批准向社会公众吸收存款,人民币存款利率比银行同期利率高40%,港币和美元存款利率高20%。1996年至1997年间,又以“项目入股证”等形式吸收资金。[15]

这说明,后来集中暴露的支付危机已有多年积累;以更高成本筹集资金维持运转,也增加了后续偿付压力。

经营责任也有具体的司法处罚。2004年6月的报道记载,广东国投原总经理黄炎田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国有公司人员失职罪,被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15]

后来破产债权得到足额清偿,不改变此前违法经营行为的性质及其责任。

广东国投当时在财务上至少存在两层压力:一是短期现金不足,二是资产按可回收价值衡量后不能覆盖负债。前者可能通过融资展期缓解,后者需要确认损失并重新安排债务。已经发生的损失不会因为借到一笔新钱就消失,新融资还可能扩大日后的损失承担范围。

(二)为何没有由政府承接全部债务

广东国投是否应当破产,当时牵涉的并不只是企业账面缺口。部分境外债权人将国有背景和窗口身份视为政府支持的保证,期待政府承担企业债务;一些债权银行还联名反对破产及偿债安排。[2][7]

企业已经严重资不抵债,而债权人仍按政府信用理解借款,正是争议的关键。

据财联社对历史资料的回顾,1999年3月,时任总理在九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后的记者招待会上回应广东国投问题时,明确区分企业债务与政府担保责任,要求向金融企业放贷的境外银行自行分析风险、审慎决策。[16]

这项公开表态所否定的是仅凭金融企业身份要求政府代偿,并非否认依法成立的具体责任。

若政府全面承接债务还会产生示范效应。《经济观察报》的回顾指出,如果替广东国投承担外债,其他地区同类企业也可能提出相同要求,风险将进一步集中到公共信用和外汇资源上。同期广东对广东国投采取破产、对粤海采取重组,并配合其他金融风险处置,说明当时并非只有全面救助或完全不介入两种选择。[12]

(三)早期数字为什么彼此不同

《人民法院报》案例回顾记载,关闭清算查明的资产为214.71亿元、负债361.65亿元,资不抵债146.94亿元。[10]

按上述金额复算,资产负债率约为168.44%,与原载168.23%不一致,本文采用复算值。此后,债权审查、抵销、担保债务变化和资产核实,又形成了不同阶段的统计口径。

不能用一张没有日期、没有范围的“最终资产负债表”贯穿广东国投清算期的全部过程。对本案尤其应区分以下几组数:

数据

公开披露口径

使用时的限制

关闭阶段的资产和负债

资产约215亿元,负债约362亿元

初步清查口径,不是最终分配基数

母公司申报债权

约387.8亿元

申报不等于全部获法院确认

2003年前后确认债权

约202.2亿元

当时审查结果

最终确认破产债权

约200.78亿元

最终裁定确认并全部完成分配的债权

2017年资产包成交价

551亿元

含不同权利和相关税款,不等于净分配额

表中申报和早期确认数据见[2][7],最终确认数据见[1],资产包成交价见[4]。

账面债务、申报债权、法院确认债权和参加某次分配的债权余额,分别对应不同的核算或法律环节。

债权金额的变化,还与抵销及担保责任的实际发生情况有关。2003年的审理纪实记载,系列案件共处理债权异议纠纷62宗;广东国投本部部分申报金额因债权人行使抵销权,或主债务人履行债务后相应减少。[7]

申报额与确认额之间的差额,不能全部解释为债务减免,也不能全部归为虚假债权。

(四)司法破产与社会风险处置同时推进

广国投的债务危机涉及自然人存款、证券客户保证金和职工安置。

2003年的报道记载,广东省财政安排约5.9亿元,通过中国银行广东省分行向两万多名个人储户垫付存款;垫付方以普通债权身份参加破产分配。九家证券营业部由广发证券托管后转让,证券客户业务得以延续。[2]

证券客户和职工面对的问题,与个人储户有所不同。当时报道记载,九家证券营业部被违规挪用的股民保证金约1.32亿元,涉及八万多名股民,处置中从破产财产补足;广东省政府另安排474万多元,用于629名职工的安置。[2]

这些安排的关键,是把公众权益保护与企业债务清理衔接起来。财政先支付个人存款,改变了债权的持有人和收款时间;后续能收回多少,仍取决于依法分配。证券营业部继续营业,则保护了客户服务和业务转移所需的连续性。

“不为企业全部兜底”与“采取措施防止风险蔓延”可以并行。若把所有公共支出都解释成全面代偿,便无法理解本案的制度设计;若完全否认财政和行政支持,也会失去对真实处置成本的认识。

政府不承担企业全部债务,也不意味着政府机关已经形成的具体责任可以不予处理。审理纪实记载,对部分政府机关为广东国投债务人提供无效担保、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事项,法院组织强制审计,并依据审计结果作出处置。[7]

这里处理的是广东国投对外债权中的赔偿责任,回收款用于充实破产财产;它与广东省政府直接代偿广东国投全部境外借款,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

四 母子公司分别清算与早期资产处置

(一)一家母公司与三家全资企业分别进入程序

广东国投本部由广东高院审理,广信企业发展公司和广东国际租赁公司由广州中院审理,广东国投深圳公司由深圳中院审理。它们构成通常所称的“一带三”系列案件。[7]

不同企业各有债权人、资产和责任边界,不能只因同属一个集团,就把财产和债务任意汇总分配。集团内部往来可以清查、抵销或转让,但必须有相应法律依据。若以“实质合并破产”概括本案,容易掩盖其分别处理的基本结构。

深圳公司一案提供了一个早期切片。2001年11月的报道记载,其下属控股和参股企业达29家,第二次分配后累计清偿比例达到15.1%。这说明母公司之外的企业本身也有复杂投资网络,其清算无法由总部注销这一事替代。[17]

至2003年,广信企业发展公司、广东国际租赁公司和广东国投深圳公司的公开清偿比例分别提高到28%、11.5%和19.48%。[7]

(二)债权人监督与专业清算

案件面对大量境外债权,公开透明关系到债权人能否接受清理结果。法院引入国内外专业机构,设立由六家境外债权人和三家境内债权人组成的九人债权人主席委员会,并统一指定58家法院执行追收任务。[18]

其作用不只在于提高办案速度。专业机构帮助核实复杂财产,债权人代表获得持续了解进度的渠道,分散在不同地区的债权追收有了统一安排。信息披露、权利审查、资产变现和分配程序相互衔接,境内外债权人的平等保护才有可操作的基础。

(三)跨境程序的承认与财产追收

跨境因素还涉及破产程序能否在境外发生效力。2003年的审理纪实将本案介绍为境外法院承认中国法院启动破产程序的早期案例,2021年的法院案例回顾也强调了其境外承认效力的意义。[7][18]

从制度功能看,承认破产程序有助于减少债权人在不同地区分别追索造成的财产分散,为集中清理与公平分配创造条件。

(四)将可以出售的经营资产先行变现

早期处置并未等待全部历史问题解决后才开始。旧广交会相关物业、证券营业部、江湾新城投资权益、广东国际大厦等,陆续通过拍卖或转让回收资金。重要标的及路径如下。

资产或业务

处置内容及公开价格

资产延续的含义

广东商品展销服务中心相关权益

2001年以3.89亿元出售其100%投资权益

权益转让与债务、对外投资剥离衔接,相关物业继续利用

九家证券营业部

公开报道合计以1.53亿元转让给广发证券

原机构退出与证券经营业务转移分别处理

江湾新城

75%投资权益及相关债权以3.5亿元拍卖

出售的是特定权益组合,不是集团全部地产资产

广东国际大厦实业公司

100%投资权益及债权以11.3亿元拍卖

物业价值通过持有主体权益及债权交易实现

广信房产资产包

2017年以551亿元整体成交

两家房地产主体的权益及相关债权转入新的开发安排

来源:商品展销服务中心见[19];证券营业部、江湾新城和国际大厦见[7];广信资产包见[3]。

商品展销服务中心的后续证券披露,补足了新闻报道容易省略的一层。2008年海印股份重大资产购买独立财务顾问报告记载,海印集团与布料总汇于2001年5月23日竞得相关投资权益,清算组承诺剥离债权债务及对外投资,保留的主要资产为海印缤缤广场物业及附属设备。[19]

这笔交易通过投资权益转让与债务剥离,使特定物业获得后续经营载体。证券营业部、商业物业和项目公司采取的承接方式各不相同。

部分重要资产在出售前,还需先解决权益归属。2003年的审理纪实记载,法院通过诉讼确认,原登记在广信房产公司和香港广信实业公司名下的广东国际大厦实业公司100%股权归广东国投所有,同时确认广东国投享有江湾新城75%的股权。[7]

清算回收不仅依靠寻找买方,也依靠核实实际投资与登记之间的关系。未经这一步,账面记载或集团内部认可的权益,对应的资产未必能够直接作为破产财产出售。

(五)早期分配不能被后来的成功覆盖

2000年首次分配、2002年第二次分配及2003年第三次分配,构成母公司早期偿债的主体。2003年披露的累计清偿率为12.52%,对应分配财产约25亿元。[7]

在当时,债权人实际面对的是大幅损失的可能,而非可以预见的全额收回。

这一比例还需放在彼时的清偿顺序中理解。当时执行的《企业破产法(试行)》规定,有财产担保的债权依法就担保物优先受偿;破产财产先拨付破产费用,再依次清偿职工工资和劳动保险费用、所欠税款、破产债权,同一顺序不足清偿时按比例分配。[8]

因此,早期12.52%的破产债权清偿率,并非职工、税务机关、担保债权人和其他债权人均只收回相同比例。

2001年报道曾预计案件有望较快结案,并披露首次分配约7.33亿元、当次清偿比例3.38%。[20]

这些当时材料有助于恢复债权人的处境。分配是逐次推进的,资产出售的价格、时间和后续回收额都存在不确定性。

五 终结后为什么还能继续清算

(一)结案安排为未实现的权利保留了处理渠道

2003年2月28日,广东高院裁定终结广东国投破产程序,同时保留清算组继续追收破产财产、进行追加分配。当时报道援引2002年破产司法解释第97条,说明破产程序终结后仍有追收和追加分配事项的,可以经法院同意保留清算组。[7]

这套安排把已经能够完成的分配,与尚需长期处理的权利分开。它并不意味着清算组获得无限期恢复原公司经营的权利,也不意味着法院将所有资产视为已经处置完毕。清算组继续履职的对象,是遗留的财产和清理事项。

(二)新旧破产制度不能混用

广东国投进入破产时,适用的是当时的《企业破产法(试行)》体系。该法以全民所有制企业为适用对象,规定了破产申请、清算组和财产分配等制度。[8]

2006年通过的《企业破产法》自2007年6月1日起施行,并非1999年本案启动时已经适用的法律。[9]

2021年法院引用《企业破产法》第120条作出全面终结裁定,是后续程序节点的适法事实。[1]

本案先终结、长期保留清算组、再全面终结的路径有特定历史条件,不能得出今天每宗破产案都可以照此办理的推论。

(三)十余年的等待包含权利清理与市场变化

追加分配在2017年大额交易之前就持续推进。2008年,相关报道中的累计清偿比例提高到15.52%。[11]

2010年1月又获准追加分配6.03亿元;当时累计分配37.18亿元,累计清偿比例18.52%。[21]

这些中间节点说明,2003年至2017年并非单纯等待地价上涨,期间已有资产追收和资金分配。

母公司程序首次终结后,广信房产等主体没有随之自动清盘。第一财经2017年回顾指出,广信房产复杂的债务关系和项目纠纷,使遗留清理难以迅速完成;其地产权益在多年后迎来新的交易条件。[11]

这一时期的经济变化值得逐项观察。长期保管维护,防止了资产灭失;权属和债务清理,使资产逐步具备可转让条件;广州城市发展和房地产价格变化,增加了部分存量土地的市场价值。任何一个因素都不能单独解释最终回收额。

长期持有也有代价,包括管理费用、诉讼支出、资产维护、机会成本和债权人等待。后来卖出高价,可以证明某些资产最终保住了价值,却不能反证当年所有延迟处置都属于最优决策。

六 广信的交易改变了清偿结果

(一)买下的是一组投资权益和债权

2017年6月29日,万科下属广州万溪通过公开拍卖竞得广信房产资产包。标的包含广东国投对广信房产的投资权益及相关债权、受托一并出售的三家破产企业对广信房产的债权,以及对广州房地产分公司的投资权益。核心资产为广州16宗可开发土地,预计剩余权益计容建筑面积约211万平方米,最终以规划为准。[3]

这里同时存在两层财产权利。土地等项目资产位于相关经营主体,广东国投及其他清算组持有的是对这些主体的投资权益或债权。投资人权益出售,不等于把目标企业所有债权人的债务一并抹去。债权转让改变的是由谁向目标企业主张清偿。

万科2017年7月公告进一步披露:广信房产和广州分公司当时仍维持基本运作,主要处理历史遗留问题、维护资产完整。这一直接披露,比笼统地称“土地荒置二十年”更准确。[4]

(二)为什么采用整体交易

若只出售投资权益,买方接手后仍需面对清算组或其他相关主体的债权请求;若只出售债权,又未必能够协调目标企业经营和土地开发。将投资权益与债权捆绑,可以让买方同时取得经营控制的基础和部分债务整理工具,减少多头谈判。

合同边界之外的债权人、购房人、承租人和其他权利人,仍可能影响资产交付及开发。

(三)为什么不是清算净现金

2017年交易协议约定的价款构成如下,改制土地增值税以税务机关最终核定为准。[4]

成交价的组成

金额或计算关系

应当辨明的性质

相关债权成交款

约38.58亿元

包含不同清算主体的相关债权

改制土地增值税

预估约315亿元

预估数,不是最终完税结算数

两家主体投资权益款

551亿元减去前两项

随最终核税结果确定

含税成交总对价

551亿元

不能全额视为母公司可分配资金

按公告预估,投资权益款约为197.42亿元,仅为合同构成的示意计算,不代表最终税额或母公司净回款。其他清算主体的受托债权款、清算费用和不同层次税费,还需分别识别。

此外,价款采用分期支付,签约前后又有共同监管和实际控制权移交的安排。[22]

因此,2017年拍卖成交、合同价款全部付清、目标主体完成改制、土地具备开发条件,是四项不同的履约事实,不能合并成一个“收购完成日”。

(四)2019年交割与改制先后完成

2019年1月9日,广州万溪与清算组结束对两家主体的共同监管,清算组移交实际控制权。万科2019年1月10日公告披露,广州万溪累计向清算组支付投资权益款及债权转让款201亿元,并继续履行协议中的其他义务。[23]

随后,广信房产于2019年8月29日完成改制,成为广东省信托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广州房地产分公司于2019年12月2日完成改制,成为广州广信地产有限公司。万科2020年的公告对此有明确追溯。[5]

2020年6月万科在公告中披露,广信资产包转让对价累计已支付416亿元,尚需支付135亿元;连同其他费用、支出及项目运营资金54.40亿元,累计投入为470.40亿元。[5]

七 原子公司与分公司如何延续

(一)母公司退出不会自动消灭独立企业

作为一般法律结构,子公司具有法人资格并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分公司则不具有法人资格,其责任由公司承担。现行《公司法》第十三条明确区分了二者。[24]

母公司持有的对子企业投资权益可以被出售,而子企业仍以原主体承接项目和合同。它此后不再由原母公司控制,却可能保留部分历史名称、人员和业务。

相反,如果原企业本身已被宣告破产,则需确定其各自程序、注销及财产承接情况。母公司案与子企业案的清偿结果不能混同。

广国投原属投资的后续处置,也不只发生在房地产领域。康泰生物上市时披露的补充法律意见书记载,深圳广信与香港广信合计持有康泰有限40%股权,该部分股权在破产清理中公开竞买。2001年10月,国投药业提交以1.48亿元竞买的出价承诺,并与相关主体及广东国投深圳公司破产清算组签订转让协议;此后指定立新国际承接其中25%股权。[25]

出售被投资企业的股权,可以使其股东结构发生变化,而生产经营主体继续存在。这里的国投药业属于国家开发投资公司体系,应与广东国投加以区分。

(二)分公司改制

万科2017年公告将广东国投广州房地产分公司列为全民所有制企业,披露其成立日期为1988年7月15日,并给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190670557D及单独财务数据。[4]

结合前述改制记录,应按其历史登记和改制情况辨明法律地位,不能仅凭“分公司”名称套用一般分支机构规则。[5]

对真正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不能套用“股东换了,企业继续存续”的子公司逻辑。其财产和责任原则上属于本体的清理范围,后续需落实注销、变更或依法承接。

(三)可核实的主体与权益路径

历史主体或权利

后续路径

结论

广信企业发展公司

单独破产并保留后续追收安排

另案清算

广东国际租赁公司

单独破产;相关债权参加后来的整体交易

原债权可以继续由清算主体处置

广东国投深圳公司

单独破产;相关债权受托一并出售

需辨明其与一般非法人分支机构的区别

广东省信托房产开发公司

投资权益转让;2019年改制为有限公司

原企业的项目及法律关系获得后续载体

广州房地产分公司

投资权益转让;2019年改制为广州广信地产有限公司

名称中带“分公司”并非不能单独处置

深圳广信、香港广信合计持有的康泰有限40%股权

公开竞买及后续协议转让,分别落实境内外承接主体

原投资方退出,不等于被投资企业停止经营

母公司剩余非现金财产

2021年裁定由粤财资管承接或办理变更

权利延续有新的归属

来源:[7][3][5][25][1]。本表是已披露的承接关系,不能充作截至2026年11月5日全部原属企业的工商存续名册。

广东国投曾经作为深圳科技工业园(集团)有限公司前身的深圳科技工业园总公司的持股股东(代持广东省政府股份),2002年7月前后便已退出了股东序列。

(四)母公司全面终结后仍有法律关系继续处理

2026年披露的广新集团2025年度财务报表附注,仍列示与广东省信托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源于1991年合作建房协议的诉讼。该案于2023年8月24日作出一审判决,判令广东省食品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支付预期利益损失约1.30亿元,广新集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省食品随后提起上诉,二审于2024年2月28日开庭,附注披露时二审尚未判决。[26]

这项披露说明,广东国投母公司全面终结破产程序后,原属企业仍可能以自己的名义处理跨越数十年的合同关系。

八 最终清偿与剩余财产的归属

(一)2019年方案获准与实际分配完成须区分

2019年3月22日,广东高院准许第六次破产财产分配方案,案件由此具备全部破产债权足额清偿的安排。2023年披露的广东高院工作报告相关案例,仍以2019年全额清偿和2021年全面终结为两个关键节点。[27]

截至2020年12月24日,经清算组审核和法院裁定确认的347笔破产债权、总额20,078,239,479元,已经全部完成分配。[1]

严格来讲,应当把“法院批准足额分配方案”与“全部分配完成”分开,不能仅因2017年资产拍出高价,就把全额清偿日期提前到成交当天。

这里的100%,是法院依法确认的破产债权全部获得清偿,不等于全部历史申报额均获接受,也不表示二十余年的资金占用损失、全部合同利息和机会成本均已补偿。本案在现行《企业破产法》施行前已宣告破产,不能直接套用现行法第四十六条的受理日停息规则。2007年的衔接司法解释对其适用范围内已经宣告破产的案件,规定按新法施行前的法律确认债权利息。[28]

如果把很久以后收到的100元与危机发生时即可收到的100元视为相同,便忽略了资金时间价值。对债权人而言,最终名义清偿率是重要成果,却不是投资收益率,也不是判断当年放贷决策是否审慎的唯一标准。

(二)清偿完毕不代表全部资产已经变成现金

2021年裁定记载,截至2020年12月29日,广东国投在完成破产债权分配并缴纳清算所得税后,尚有现金3,521,297,007元,以及应收债权189项、担保代偿债权64项、股权投资21项、有产权证的留存房屋23套和诉讼中的案件3件。[1]

这份清单表明,债权清偿完成时仍有未变现财产和未结诉讼。法院在全面终结程序的同时,确定了剩余财产及后续事项的承接安排。[1]

裁定确认广东省人民政府为唯一出资人,将剩余财产分配给该出资人,并依其指定作出安排。现金移交广东省财政厅,附表所列股权、不动产办理至广东粤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名下,相关债权及诉讼权利义务由其承接;程序终结后新发现的财产归该公司所有。[1]

万科支付对价取得特定投资权益和债权;粤财资管则依裁定承接债权清偿后的剩余非现金财产。两者的取得依据、财产范围及后续职责不同。[1][3]

(三)为什么破产企业最后还能向出资人分配财产

破产判断依据的是当时的清偿能力;多年以后某些资产升值、债权收回或权利得到确认,可能改变最终可分配总额。由此产生剩余财产,并不否定1999年在当时条件下宣告破产的必要性。

清偿债权与分配剩余财产,也有先后关系。不能因为最后财政获得现金,就倒推清算过程中一直有足够现金可供任意使用;更不能把出资人最终获得剩余财产,解释为当年投资不存在损失或公共处置没有成本。

九 税务与会计上的关键问题

(一)土地增值税决定交易对价的分流

前述改制土地增值税安排,需要结合签约和改制时点分别核对政策。

2017年签约时,财税〔2015〕5号对符合条件的企业整体改建等事项规定暂不征收土地增值税,但明确排除房地产开发企业。两家主体于2019年完成改制时,财税〔2018〕57号继续规定相关优惠,并将排除范围表述为房地产转移任意一方为房地产开发企业的情形。[29][30]

(二)账面价值 评估价值与变现能力

2017年公告披露的两家地产主体财务报表净资产、清查后账面值与投资权益评估值,存在明显差异。[4]

主体

2016年末财务报表净资产

净资产清查后账面值

投资者全部投资权益评估值

广信房产

0.62

−58.14

404.41

广州房地产分公司

0.42

0.58

3.78

单位:亿元。财务报表数据为2016年末数;评估基准日为2016年6月30日,并根据2016年11月30日至2017年6月3日的已知影响作修正调整。金额四舍五入至小数点后两位。

公告所引两家主体的审计报告均带有保留意见。历史核算、财产清查和权益评估服务于不同目的,评估值也不等于已经实现的收益。

对清算而言,更重要的是可支配资金。资产可售,还需扣除相关税费并满足权利顺序;价款已确认,还需核实何时收回;子企业有土地,还需判断母公司能以何种权益取得现金。只有把这些环节接起来,才能从资产清单落实到偿债资金。

(三)破产企业同样可能产生清算所得税

2021年裁定确认清算组已经缴纳清算所得税。[1]

企业破产并不当然意味着清算期没有应税所得。资产出售形成的所得、债权清理和债务清偿损益,与经营期会计亏损不是同一个概念。

财税〔2009〕60号自2008年1月1日起执行,规定按资产可变现价值或交易价格确认资产转让所得或损失,确认债权清理、债务清偿损益,并依法弥补亏损;整个清算期作为一个独立纳税年度计算清算所得。[31]

该文件可说明清算所得税的一般处理逻辑,但公开材料不足以复原本案各主体、各阶段的实际申报和缴税过程,不能凭成交价直接乘以企业所得税税率。财产变现、改制土地增值税、清算所得税及剩余财产分配,应按纳税主体和法律环节分别核算。

十 资产重组完成不等于经营风险结束

(一)新的合作结构缓解了买方资金占用

2020年6月,万科公告拟通过引入战略合作回收390.4亿元资金,包括50%股权转让款70.4亿元、新股东投入置换原股东投入70.4亿元,以及并购贷款置换原股东投入249.6亿元。[5]

这一阶段的目的,与原母公司清算不同。清算组出售资产主要为回收偿债资金;接手方引入资本,则是为了降低自身资金占用、组织后续整理和开发。它们在时间上相接,在责任和收益归属上却分属两套安排。

万科2020年半年度报告披露,引入合作方后,广州万溪不再纳入其合并报表范围,万科仍按股权比例享有经营收益,并负责操盘运营。[32]

合作公告同时约定,年度经营计划、预算及重大资产处置等事项须经全体董事一致同意,而总经理、财务总监仍由万科提名。[5]

(二)整体成交没有消除清场与规划问题

2019年现场报道记载,花地湾部分土地仍有市场经营占用。[33]

万科2020年公告进一步披露,当时土地清收率为46%,仍有约1500宗执行案件和外部债务待解决,涉及金额约23.91亿元。[5]

这些是公告时点的历史遗留问题,说明控制权交割后,土地整理和诉讼处理仍需推进。2024年的报道继续将该资产包作为万科在广州需要分阶段消化的大型项目讨论。[34]

后续开发仍取决于清场、规划、配套设施及资金安排,相关经营风险由后续投资和经营主体承担。买方回报取决于后续投入、开发节奏、销售回款和融资成本。

(三)财务管理应吸取的教训

企业在经营阶段应穿透核查借款用途、偿还主体、项目回款时间及担保责任,识别多项担保同时兑现的压力。总部对子企业的管理,应落实到资金和资产,不能止于人事任免和报表汇总;政府背景与金融牌照也不能替代信用审查。

处置阶段应分别确认企业主体、资产权属、投资权益和债权债务。具有经营价值的资产可以依法转让,需另案清算的企业分别处理,暂难变现的权利则应明确管理和追收主体,防止因权属不清或无人承接而流失。

处置不良资产,应比较及时出售、继续持有、诉讼追收和整体交易的预期净回收额,同时计入等待时间、费用和失败概率。

十一 广东国投与华融,清算退出与增资化险

广东国投与中国华融都是具有国有背景的非银行金融机构,其比较重点是风险暴露后如何确认损失、组织资金和安排企业存续。广东国投进入司法清算,中国华融在2020年巨额亏损披露后通过引入投资者补充资本,并调整股权与经营结构。[1][35][36]

两者代表不同的风险处置路径,不能都称作破产案件。为了方便描述,本章将沿用2020年至2022年处置期间的“中国华融”的名称。

(一)资产质量恶化与融资信用脱节

广东国投依靠窗口信用取得资金,向多行业放贷和投资,危机前已出现大面积贷款逾期与投资回收困难。华融的损失也与既有经营和资产质量有关。第一财经据业绩披露报道,原管理层激进经营、无序扩张形成的风险资产持续清理,加上外部环境变化及客户履约能力下降,使部分资产进一步劣变。[12][35]

它们的共同问题是,融资仍能延续一段时间,资产实际回收能力却已不足以支持原有经营。

2020年,中国华融确认资产减值损失1077.55亿元,集团净亏损1062.74亿元,其中归属于公司股东的净亏损1029.03亿元。[35]

减值损失是对预计回收不足的会计确认,不等于同额现金在当年流出,也不表示相关风险全部形成于2020年。

(二)增资如何改变处置条件

2021年12月30日,中国华融完成非公开发行内资股及H股的交割,募集资金420亿元,用于补充核心一级资本。参与机构包括中信集团、中保融信基金、中国信达、工银投资和中国人寿。发行完成后,财政部仍为第一大股东,中信集团与中保融信基金分别成为第二、第三大股东。[36]

这笔资金来自投资者认购新增股权,与财政向债权人直接代偿属于不同的资金关系。

增资同时伴随股权结构和经营安排调整。第一财经对2021年业绩的报道列示,华融披露的资本充足率由2020年的4.16%恢复至2021年的12.95%;2022年3月,财政部再将所持3%股权转让给中信集团,后者成为第一大股东。集团还推进子公司股权出售、压降资产和负债、收缩非主业,以减少资本占用。[35]

补充资本、调整股东和处置风险资产相互配合,并非单靠一笔资金消除全部损失。

上述减值损失、集团净亏损、归母净亏损和增资额口径不同,不能混同。资本缺口还取决于原有净资产、资本工具、风险资产规模及监管要求,亏损与增资的差额不等于剩余资本缺口。

(三)清算与持续经营中的损失承担

两种路径的主要差异如下。清算结果取决于可分配财产,持续经营还取决于后续资产回收、业务调整和盈利能力。

比较事项

广东国投

中国华融

处置方式

行政关闭后进入司法破产清算

引战增资并调整股权与经营结构

资金来源

财产变现及债权追收等清算回收

新增股权资金及资产处置回收

企业存续

本部退出,特定资产和业务另有承接

以公司持续经营为基础推进化险

权益承担

债权人依法参加分配并承担等待及回收不确定性

原股东承受已确认损失及持股稀释,新投资者承担股权风险

观察结果

本部确认破产债权最终足额清偿

2021年完成增资,资本指标改善;不等于风险已全部消除

来源:[1][2][35][36]。华融栏主要反映2020年至2022年初披露的风险处置,不与广东国投二十二年清算的最终结果作同阶段比较。

华融原股东承受亏损对净资产的侵蚀,新增股份也会稀释原有持股比例。新投资者取得的是承担经营风险的股权,并非无风险收款凭证。

(四)政府支持不等于无条件代偿

两案的支持形式不同:广东国投安排个人存款垫付、客户资金保护和职工安置,华融则引入具有国有背景的投资机构补充资本并调整治理。[2][36]

两案发生于不同年代,机构职能、资产结构和处置工具均有差异。

广东国投清算初期资产负债率超过168%,而华融经历巨亏之后的资产负债率约96%;前者的资产规模在百亿级,后者的规模则超过万亿。这也许是两家企业命运分野的最重要原因。

结语

广东国投最终清偿了依法确认的全部破产债权,原属企业与剩余财产也有了后续承接。长期追收和资产升值改善了清偿结果,却不能免除对其早年经营责任的追究,更不能忽视借款时对项目回收能力的审查。

广东国投与华融的不同路径表明,处置金融机构风险,需要区分企业退出、资本补充与债务清偿各自解决的问题。具体选择应落实到资产回收、资金来源、经营条件及责任约束,不能仅凭国有背景推定政府承担全部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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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 主要时间线

时间

事件

应如何理解

1980年7月

广东国投成立

公司经营史起点

1983年

获批非银行金融机构及外汇经营权

对外融资能力的重要基础

1984年3月

更名为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

前身设立与现名登记应分别识别

1988年

广信房产竞得花地湾地块

早期房地产投资与后续资产包处置相联系

1989年

被确定为对外借款窗口

窗口身份与商业信用并存

1993年5月起

因到期债券兑付资金不足,未经批准吸收公众存款

支付困难早于亚洲金融危机,后由刑事案件报道披露

1997年下半年

亚洲金融危机爆发

原有融资和资产质量问题集中暴露

1998年10月6日

行政关闭并开展清算

不等于当日已宣告司法破产

1999年1月11日

提交破产申请

申请行为与法院裁定有别

1999年1月16日

法院宣告广东国投破产

法院宣告破产的裁判节点

2000年至2003年

母公司前三次财产分配

累计清偿率达到12.52%

2001年

三家全资企业陆续基本结案

分别清算并保留后续工作

2001年10月至11月

原广信体系持有的康泰有限40%股权签订转让及后续承接协议

非地产投资权益也通过破产处置转入其他投资主体

2003年2月28日

首次终结母公司破产程序

清算组继续追收和追加分配

2003年11月1日

国办发〔2003〕90号印发

驻港澳窗口公司管理模式的后续改革,非本案1999年破产依据

2004年6月报道

黄炎田被判有期徒刑十四年

经营责任追究与破产债权清偿分别评价

2008年至2010年

继续开展追加分配

处置与回收在大额地产交易前已经推进

2017年6月29日

广信资产包以551亿元成交

特定投资权益与债权整体出售

2017年7月4日

签署转让协议

明确价款构成和履约安排

2019年1月9日

两家房地产主体控制权交割

累计向清算组付款201亿元

2019年3月22日

第六次分配方案获准

依法确认破产债权足额清偿安排

2019年8月及12月

两家房地产主体完成改制

原企业权益进入新组织形式

2020年6月

万科披露引入战略合作

接手方重组资本和开发安排

2020年12月24日前

全部确认破产债权完成分配

以2021年裁定记载为准

2021年2月2日

全面终结破产程序

裁定剩余财产及后续权利的承接安排

2021年10月18日

公示系统查询截图列示注销登记

作者提供的登记信息截图,见图1

2026年4月披露

广新集团财务附注仍载相关历史合同诉讼

母公司终结不等于原属企业合同关系消失

来源:[2][11][7][15][25][3][4][23][5][1][26][13][14];2021年10月18日注销登记见图1。司法程序终结与工商注销分别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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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最高人民法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施行时尚未审结的企业破产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7〕10号[Z/OL]. (2007-04-25)[2026-11-05]. https://policy.mofcom.gov.cn/claw/clawContent.shtml?id=13314.

[29] 财政部, 国家税务总局. 关于企业改制重组有关土地增值税政策的通知:财税〔2015〕5号[Z/OL]. (2015-02-02)[2026-11-05]. https://fgk.chinatax.gov.cn/zcfgk/c102416/c5203958/content.html.

[30] 财政部, 税务总局. 关于继续实施企业改制重组有关土地增值税政策的通知:财税〔2018〕57号[Z/OL]. (2018-05-16)[2026-11-05]. https://fgk.chinatax.gov.cn/zcfgk/c102416/c5202444/content.html.

[31] 财政部, 国家税务总局. 关于企业清算业务企业所得税处理若干问题的通知:财税〔2009〕60号[Z/OL]. (2009-04-30)[2026-11-05]. https://fgk.chinatax.gov.cn/zcfgk/c102416/c5203516/content.html.

[32] 万科企业股份有限公司. 2020年半年度报告[R/OL]. (2020-08-28)[2026-11-05]. https://money.finance.sina.com.cn/corp/view/vCB_AllBulletinDetail.php?id=6564982&stockid=000002.

[33] 新浪财经. 万科551亿元广信项目调查:两年多过去仍未收地[EB/OL]. (2019-11-05)[2026-11-05]. https://finance.sina.com.cn/stock/s/2019-11-05/doc-iicezuev6825870.shtml.

[34] 王海春. 拆解551亿“史诗级”资产包后 万科再次在广州拿地[EB/OL]. (2024-12-19)[2026-11-05]. https://finance.sina.com.cn/jjxw/2024-12-19/doc-inczyhfy0226580.shtml.

[35] 亓宁. 直击中国华融业绩会:净利润扭亏,中信集团成第一大股东[EB/OL]. (2022-03-29)[2026-11-06]. https://www.yicai.com/news/101364774.html.

[36] 曾仰琳. 中国华融完成引战增资 中信集团、中保融信基金跻身第二、三大股东[EB/OL]. (2021-12-31)[2026-11-06]. https://finance.sina.com.cn/am/2021-12-31/doc-ikyakumx7557687.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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