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轰鸣,钱包沉默:2026年上半年中国经济的繁荣与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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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姚 6
财税

机器轰鸣,钱包沉默:2026年上半年中国经济的繁荣与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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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2026年上半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同比增长4.7%,处于全年4.5%—5%的预期目标区间;二季度同比增速由一季度的5.0%回落至4.3%,环比增速由1.3%降至0.9%。

按支出法计算,最终消费支出、资本形成总额对GDP增长的拉动分别由一季度的2.4和1.9个百分点降至二季度的1.9和1.5个百分点,货物和服务净出口的拉动则由0.8个百分点升至0.9个百分点。

总量没有失速,内需的边际贡献却在减弱。本文由此展开分析。

文章以国家统计局、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等公开数据为基础,采用季度边际比较、可比基数重构、部门资产负债表视角和传导链分析。2026年上半年经济呈现三组错位:供给强于需求,外需强于内需,中央政策工具相对充足而地方传导受本级财力和项目条件制约。居民收入仍在增长,但融资偏弱、储蓄偏强;企业生产和利润回升,但改善集中于部分行业,存货与应收账款压力仍在;地方政府则同时面对土地收入收缩和支出扩张偏慢。

下半年政策不应停留在增加资金供给,还要修复居民、企业和地方政府的现金流与资产负债表,让财政资金更快转化为订单、收入和有效需求。产业政策的评价重点,也应从投资额和产量逐步转向产能利用率、经营现金流、资本回报和全要素生产率。

关键词:二季度经济;供需错位;内需;资产负债表;地方财政;房地产;政策传导

如果把2026年上半年的中国经济定格成一个瞬间,大概是一边机器轰鸣,一边钱包沉默。工厂设备仍在运转,高技术制造、装备制造和出口保持较快增长,部分行业的利润表也有明显改善;另一端,商品消费增长乏力,住户贷款减少,民间投资承压,房地产与地方财政仍未真正解绑。

这里的“繁荣”与“谨慎”并不冲突,它们只是同时出现在不同部门、不同环节。

生产端的扩张为何没有充分转化为居民收入预期、企业资本开支和地方项目支出,是本文试图回答的问题。

研究方法、证据层级与口径

本文数据截至2026年8月16日。GDP及明确标注为“实际增长”的指标按不变价格或剔除价格因素后的口径理解;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货物进出口金额、财政收支、工业企业营业收入和利润等主要是名义金额指标。名义指标适合观察交易额、现金流和税基变化,但不能直接等同于实际产出或实际需求。

为识别二季度边际变化,本文对部分仅公布一季度累计值和上半年累计值的指标进行单季倒算。对社零、进出口和财政收支等历史绝对量可直接比较的指标,分别以2026年和2025年的“上半年累计绝对量-一季度累计绝对量”得到二季度单季绝对量,再计算同比。所有倒算值均以“约”或“估算”标示,不以两个累计同比增速直接相减。

固定资产投资另行处理。统计部门公布的投资同比增速按可比口径计算,历史基数可能因统计制度改革、样本变化和统计执法检查而调整。本文所列二季度约下降11%,并非使用2025年历史公布绝对量直接相减,而是依据2026年一季度和上半年官方同比增速分别反推相应累计期的可比基数,再计算二季度差额。若使用2025年历史公布绝对量直接计算,结果约为下降15.0%;两者口径不同,不宜混用。由于两个累计期的可比基数可能分别经过调整,附录计算所得-11.1%估算值仅用于识别投资下行方向和大致幅度,不视为官方独立季度数据。

本文将证据分为四级:官方数据和政策文件属于事实;根据公开绝对量或可比基数倒算的结果属于估算;多项指标共同指向的行为变化属于机制推断;政策取舍属于规范性判断。正文分别使用“数据显示”“估算表明”“与……一致”“可能反映”“建议”等表述,避免把相关关系写成已经识别的因果关系。

在上述证据边界内,本文进一步采用“部门资产负债表视角”观察经济运行,但不进行完整的部门资产负债表核算。住户贷款和存款、房地产销售和按揭、企业利润率、存货与应收账款、地方财政收支和土地收入,只能呈现部门行为的若干侧面,不能替代住户净资产、企业债务偿付能力和政府综合债务负担等完整指标。

一、数据拆解:二季度的总量与结构

2026年上半年GDP同比增长4.7%,一季度增长5.0%,二季度增长4.3%;二季度环比增长0.9%,低于一季度的1.3%[1][2]。全年经济增长预期目标为4.5%—5%,上半年总量仍在目标区间,但季度动能已经放缓[11]。

表1 2026年一季度、上半年与二季度主要指标

指标

一季度累计

上半年累计

二季度单季

数据属性

主要判断

实际GDP同比

5.0%

4.7%

4.3%

官方

增长仍在目标区间,季度动能放缓

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

2.4%

1.3%

约+0.2%

估算

商品消费接近零增长

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

+1.7%

-5.7%

约-11%

可比基数估算

投资下行明显加快

货物进出口总额

+15.0%

+16.9%

约+18.7%

估算

名义贸易额继续加快

一般公共预算收入

+2.4%

+4.7%

约+7.3%

估算

名义财政收入修复

一般公共预算支出

+2.6%

+1.5%

约+0.2%

估算

支出扩张明显偏慢

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

-24.4%

-31.5%

约-38.0%

估算

土地财力压力加深

资料来源:国家统计局、财政部[1][3][8][9][13][14]。除GDP外,二季度单季值均为估算;固定资产投资采用可比基数重构。

表1反映的并非单一指标波动,而是二季度结构分化加深。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单季约增长0.2%,固定资产投资按可比基数重构后约下降11%,货物进出口总额约增长18.7%。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约增长7.3%,一般公共预算支出仅约增长0.2%,土地出让收入降幅则由一季度的24.4%扩大至二季度单季约38.0%[1][3][8][9]。

支出法提供了更直接的印证。一季度最终消费支出、资本形成总额和货物与服务净出口分别拉动GDP增长2.4、1.9和0.8个百分点;二季度分别为1.9、1.5和0.9个百分点[13][14]。消费与资本形成合计拉动由约4.3个百分点降至约3.4个百分点,净出口的缓冲作用略有增强。由于分项存在四舍五入,合计只用于观察结构,不用于重构官方GDP增速。

表2 GDP支出法三大需求对经济增长的拉动

项目

一季度

上半年

二季度

结构变化

最终消费支出

2.4个百分点

2.1个百分点

1.9个百分点

拉动边际减弱

资本形成总额

1.9个百分点

1.7个百分点

1.5个百分点

拉动继续减弱

货物和服务净出口

0.8个百分点

0.8个百分点

0.9个百分点

外需缓冲略有增强

实际GDP同比

5.0%

4.7%

4.3%

总量尚稳,结构更偏外需

资料来源:国家统计局[13][14]。分项拉动百分点因四舍五入可能与GDP增速存在小幅差异。

不过,支出法中的最终消费和净出口,不能与社零、货物进出口直接画等号。社零主要反映商品零售和餐饮收入,并不代表GDP核算中的全部最终消费。上半年居民人均消费支出名义增长3.7%、实际增长2.7%,服务零售额增长5.3%,均快于社零总额的1.3%[1][7]。因此,更准确的说法是“商品消费偏弱、服务消费相对较强”,而不是“居民消费全面萎缩”。同样,货物进出口16.9%是名义金额增速,受到数量、价格、汇率、商品结构和基数影响;判断外需对GDP的直接作用,应优先观察货物和服务净出口对经济增长的拉动。

二、结构错位:增长为何显得冰与火共存

(一)供给强于需求:生产扩张没有完全转化为终端需求

上半年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5.4%,装备制造业和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分别增长9.3%和13.3%;3D打印设备、锂离子电池和工业机器人产量分别增长48.5%、39.3%和28.0%[1]。现代服务业也保持较快增长,租赁和商务服务业、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增加值分别增长11.9%和10.7%。生产端和新动能仍是总量增长的重要支点。

但生产强不等于需求已经同步恢复。二季度规模以上工业产能利用率为73.0%,比一季度下降0.6个百分点、比上年同期下降1.0个百分点;汽车制造业和电气机械行业产能利用率分别为70.8%和70.3%[4]。6月末工业企业产成品存货增长9.5%,应收账款增长8.1%,均快于营业收入6.5%的增速[5]。这说明生产增长尚未充分转化为去库存和回款改善。

“生产较强、消化偏慢”的另一面,是利润增长很高,却并不均匀。1—6月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增长18.7%,电子行业利润增长96.9%,拉动全部规上工业利润增长8.5个百分点;原材料制造业利润增长71.7%,拉动8.8个百分点[5][19]。电子行业更多受算力、电子器件和技术密集型产业需求带动,原材料行业则包含有色金属、石油加工和化工产品价格回升的周期因素,不能合并解释为“新动能全面转化为盈利”。同期汽车、电气机械、黑色金属冶炼和非金属矿物制品业利润仍分别下降19.5%、8.6%、25.0%和47.8%[5]。

表3 工业增长的高度、广度与现金流信号

观察维度

上半年表现

约束信号

解释边界

生产

规上工业+5.4%;高技术制造+13.3%

二季度产能利用率73.0%

生产增长不等于产能消化

利润

规上工业利润+18.7%

电子和原材料合计拉动17.3个百分点

行业集中,不能外推为普遍改善

回款

营业收入+6.5%

应收账款+8.1%

利润表改善不等于现金流改善

库存

部分新动能产量较快增长

产成品存货+9.5%

需同时观察去库存和终端销量

资料来源:国家统计局[1][4][5][19]。

利润改善集中在少数行业,也说明供给端的增长尚未转化为普遍的需求扩张。上半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1.3%,民间投资下降8.5%,扣除房地产开发投资后仍下降4.9%;固定资产投资由一季度增长1.7%转为上半年下降5.7%[1][3]。这些指标无法单独解释企业和居民的行为动因,但与“终端需求偏弱、私人部门资本开支谨慎”的判断一致。

(二)外需强于内需:出口托底增强了增长对外部环境的敏感度

在内需边际走弱的同时,外需成为支撑上半年增长的重要力量。上半年货物进出口增长16.9%,其中出口增长13.4%、进口增长22.1%;民营企业进出口增长17.0%,占进出口总额57.0%,机电产品出口增长20.1%,占出口总额63.5%[1]。出口产品和经营主体结构表明,外贸增长并非完全依赖传统低附加值商品。

进口增速高于出口,与国内生产、原材料采购和阶段性补库的方向一致。不过,在缺少进口价格、数量和商品结构分解的情况下,不能把22.1%的名义金额增速全部归因于国内需求改善。更稳妥的结论是:外贸产业链保持较强韧性,净出口对GDP增长的拉动由一季度0.8个百分点升至二季度0.9个百分点,而消费和资本形成的拉动同期下降[13][14]。

短期看,外需是一道重要缓冲;中期看,这也意味着增长对全球需求、关税政策、汇率和供应链规则更加敏感。订单前置、低基数、价格变化和阶段性补库都可能影响半年名义贸易额,16.9%的增速不宜线性外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在2025年度中国第四条款磋商中也指出,中国经济保持韧性,但私人国内需求仍偏弱,增长结构需要进一步向消费倾斜[20]。这一判断与本文数据方向一致,但不能据此预判2026年下半年结果。

(三)中央政策工具相对充足,地方传导受到本级财力和项目条件约束

外需能够在短期内缓冲内需放缓,但国内政策能否及时接力,还取决于财政资源能否从中央层面有效传导至地方和具体项目。上半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增长4.7%,其中中央收入增长7.5%、地方本级收入增长2.7%;中央本级支出增长6.5%,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支出仅增长0.6%[8]。政府性基金分化更明显:中央政府性基金预算收入增长10.3%,地方本级收入下降25.6%,其中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下降31.5%。

表4 上半年中央与地方财政运行的结构差异

维度

中央

地方

观察含义

一般公共预算收入

52240亿元,+7.5%

本级收入68807亿元,+2.7%

中央收入修复快于地方本级

一般公共预算支出

本级21218亿元,+6.5%

122111亿元,+0.6%

地方支出扩张明显偏慢

政府性基金预算收入

2397亿元,+10.3%

本级12847亿元,-25.6%

地方基金收入受土地市场拖累

土地出让收入

9778亿元,-31.5%

地方传统财力来源继续收缩

资料来源:财政部[8]。中央与地方职能不同,增速差异仅用于观察资源和传导结构。

中央与地方职能不同,支出增速不能简单用来比较“谁更积极”。但收入和政府性基金的差异至少说明,土地市场下行正在压缩地方本级可支配财力,并提高地方对转移支付、专项债和存量资产盘活的依赖。2026年中央对地方转移支付预算为10.415万亿元,同比增长2.2%;截至6月底已下达9.4万亿元,占年初预算90.3%[16][17]。资金下达较快,并不等于已经形成实物工作量;项目成熟度、资本金、收益平衡和地方配套能力仍会影响最终传导。

2026年新增地方政府专项债务限额4.4万亿元,上半年发行2.07万亿元,发行进度约47%,其中用于项目资本金超过1700亿元[16][17]。专项债需要关注的不只是剩余额度,更是项目能否形成订单、就业、公共服务和可持续经营资产。相关研究表明,信贷刺激退潮后,地方基础设施融资可能由银行贷款更多转向城投债、信托贷款等非银行融资[24];另有研究发现,增长目标压力可能推动地方增加基础设施投资、土地出让与债务融资[25]。因此,债务、土地和项目现金流需要放在同一框架中观察。

三、三张资产负债表:谨慎从何而来

(一)居民部门:收入仍增,但融资偏弱、储蓄偏强

上半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名义增长5.2%、实际增长4.2%,居民人均消费支出名义增长3.7%、实际增长2.7%[7]。收入和消费并未下降,但消费增速低于收入增速,商品消费尤其偏弱。居民可支配收入中位数增长4.7%,中位数为平均数的82.8%,也说明平均数之外仍需观察收入分布和不同群体的消费倾向。

金融数据呈现出同样的谨慎。上半年人民币贷款增加10.72万亿元,但住户贷款减少3668亿元,其中短期贷款减少5881亿元、中长期贷款增加2212亿元;同期住户存款增加7.58万亿元[10]。这不能证明所有家庭都在主动去杠杆,却与住房和耐用品融资意愿偏弱、流动性偏好上升相一致。

债务负担和资产价格影响消费,已有较充分的理论与经验依据。债务负担较高的部门在去杠杆阶段可能压缩支出,进而削弱总需求[22];跨国经验也表明,住户债务快速上升之后的中期增长往往更弱[23]。但本文没有住户微观资产负债表和债务偿付率数据,只能把贷款、存款、住房销售和消费支出作为行为信号,不能据此判断每个家庭减少消费或增加储蓄的具体原因。

这也说明,以旧换新、消费券和耐用品补贴可以改变部分购买时点,却未必足以改变家庭对就业、住房、医疗、教育和养老的长期预期。降低未来支出的不确定性,改善中低收入群体现金流和社会保障,理论上有助于减弱预防性储蓄动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关于中国消费转型的研究也提出,应以更有力的宏观支持和社会保障改善促进消费[21]。这仍是机制和政策判断,实际效果还需后续微观数据检验。

(二)企业部门:利润改善与现金流压力并存

上半年规模以上工业企业营业收入增长6.5%,利润增长18.7%,营业收入利润率升至5.70%,每百元营业收入成本同比下降0.55元[5][19]。大型、中型和小型企业利润分别增长20.3%、21.3%和12.9%,盈利改善并非仅发生在单一规模企业。

但利润增长主要集中在电子和原材料行业,存货和应收账款增速又高于营业收入,利润表改善并不自动等于经营现金流改善。对企业投资而言,订单能否持续、应收账款能否回收、产能能否消化、政策规则能否稳定,通常与融资成本共同决定资本开支。由于缺少企业经营现金流和利息保障倍数的全口径数据,更准确的结论仍是“企业盈利总体改善,但行业分布和现金流质量有待观察”,而不是“企业已普遍进入高盈利阶段”。

民间投资下降8.5%,扣除房地产后的民间投资仍下降4.9%[1],说明私人资本开支尚未形成广泛回升。政策评价不能只看贷款投放和项目开工,还要观察企业中长期贷款能否转化为设备、研发和产能利用率,拖欠账款能否下降,新增投资能否形成稳定回报。

(三)地方财政与房地产:下行未止

上半年房地产开发投资下降18.0%,新建商品房销售面积下降11.6%、销售额下降13.6%,房屋新开工面积下降23.4%,房地产开发企业到位资金下降20.2%[6]。资金来源中,国内贷款下降31.7%,个人按揭贷款下降24.9%,销售、融资和投资仍处于同样的下行通道。

6月末商品房待售面积为7.6315亿平方米,同比下降0.9%,其中待售3年以下面积下降3.5%[6]。6月一线城市新建商品住宅价格环比上涨0.1%,二线城市持平,三线城市下降0.3%;一线城市二手住宅价格环比上涨0.3%,二三线城市仍在下降[18]。价格降幅收窄、库存改善、销售企稳和开发投资企稳并不是一回事,不能用单一城市或单一价格指标代替全链条判断。

房地产下行通过四个途径影响宏观循环:住房资产价格影响居民财富预期和消费倾向;开发投资下降影响建材、家居和就业;销售回落削弱开发企业现金流和融资需求;土地市场偏弱压缩地方政府性基金财力。上半年土地出让收入9778亿元,同比下降31.5%,相关支出下降17.0%[8]。

房地产不仅是一个行业周期问题,也连接着居民、企业和地方政府三张资产负债表。

四、现实困难:资金如何变成有效需求

6月末M2增长8.0%,社会融资规模存量增长7.4%,人民币贷款余额增长5.2%,金融总量并非趋紧[10][15]。上半年社会融资规模增量20.84万亿元,其中对实体经济发放的人民币贷款增加10.76万亿元,企业债券净融资2.07万亿元,非金融企业境内股票融资2933亿元,政府债券净融资6.44万亿元[15]。

表5 2026年上半年主要社会融资结构

融资项目

上半年增量

同比变化

观察含义

社会融资规模增量

20.84万亿

少2.02万亿

总量仍大,增量同比回落

对实体经济人民币贷款

10.76万亿

少1.98万亿

占社融增量51.6%

企业债券净融资

2.07万亿

多9167亿

企业直接融资增量作用增强

非金融企业境内股票融资

2933亿

多1224亿

权益融资边际改善

政府债券净融资

6.44万亿

少1.22万亿

仍是社融的重要组成

住户人民币贷款

-3668亿元

住户部门融资总体收缩

企(事)业单位人民币贷款

11.13万亿元

企业信贷仍有较强增量

资料来源:中国人民银行[10][15]。住户和企(事)业单位贷款来自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口径,与社融口径不完全相同。

企业债券和股票融资同比多增,说明直接融资的增量作用有所增强。6月末,包括企业债券、政府债券和非金融企业境内股票融资在内的直接融资占社融存量约32.4%,同比提高1.3个百分点[15]。由于其中包含政府债券,不能表述为“企业直接融资占比”。同样,贷款增速放缓也不等于金融支持全面收缩,真正需要观察的是,资金能否形成私人部门的有效信用需求和实际投资。

当住户贷款减少、民间投资下降与高储蓄同时出现时,继续降低资金价格的边际效果可能减弱。货币政策仍需保持适度宽松,并改善科技、民营和小微企业的资金可得性;但政策效果还取决于财政、收入分配、房地产存量调整、企业账款清理和市场预期能否协同改善。

五、政策预期:从扩资金转向修复循环

(一)扩大内需应优先修复居民的长期预期

短期内可以继续实施消费品以旧换新和服务消费促进行动,但评价政策效果时,应区分新增消费与提前消费,不能只看补贴期内的销售额。更具持续性的做法,是稳定就业和中低收入群体现金流,完善失业、灵活就业、托育、医疗和养老保障,增加优质服务供给并降低服务业经营成本。

上半年服务零售额增长5.3%,明显快于商品零售的1.1%;居民人均交通通信、教育文化娱乐和其他用品及服务支出分别增长4.7%、4.9%和9.3%[1][7]。这些数据可以确认“服务强、商品弱”,却不足以证明消费已从商品严格迁移到服务。服务消费政策应同时扩供给、降门槛、稳收入,不能把结构差异简单解释为消费替代。

(二)财政政策要证明资金已经形成订单和公共服务

居民长期预期的修复离不开就业、收入和公共服务,而这些领域又取决于财政资金能否及时形成实际支出。2026年赤字率按4%左右安排,赤字规模5.89万亿元,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计划增长4.4%[11][17];上半年实际支出仅增长1.5%,地方支出增长0.6%[8]。7月30日中央政治局会议进一步提出加快财政支出和债券资金使用进度、加力扩大国内需求[12]。下半年虽有加快空间,但“有预算”不等于“有需求”。预算下达、债券发行、项目开工、实物工作量、企业回款和运营现金流,应当串成一条可核验的链条。

专项债项目应建立全生命周期资产台账、收益归集和退出机制,把“借、用、管、还”纳入同一财务框架。对土地收入下降较快的地区,应强化一般性转移支付和基层“三保”,同时避免为维持短期收入继续扩大低效供地和新区建设。

(三)激活民间投资要从订单、回款和制度预期入手

激活民间投资,首先要持续清理拖欠企业账款,保障民营企业平等参与政府采购、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项目,并减少政策反复和不规范执法。融资成本只是企业投资决策的一部分,订单、应收账款、产能利用率、税费预期和市场准入同样影响资本开支。

产业扶持宜更多采用竞争性、可核验、与绩效挂钩的方式。对具有技术壁垒、稳定现金流和全球市场份额的企业,重点解决研发融资、首台套应用和市场准入问题;对长期依赖补贴、缺乏真实需求且产能利用率偏低的项目,应允许其市场化退出。

(四)房地产政策应以完成存量调整为先

房地产仍是影响居民信心、企业现金流和地方财力的重要变量。政策重点宜放在保交房、收购和改造存量住房、盘活闲置土地、支持合理改善性需求和建立房地产新发展模式。各城市的人口、库存和产业基础差异很大,不宜采用全国统一的刺激强度。

房地产政策的阶段性目标,不应是让房地产重新成为高增长发动机,而应是停止其对居民、企业和地方财政资产负债表的持续拖累。判断政策效果,应同时观察销售、待售面积、二手房价格、住户中长期贷款、开发企业到位资金和土地收入,不能只看单一房价指标。

(五)产业政策要把产能利用率、现金流和资本回报纳入硬约束

高技术制造业和装备制造业增长较快,知识产权产品投资增长9.4%,高技术产业投资增长4.6%[1]。这些领域为传统投资回报下降后的资本形成提供了新方向,但“新质生产力”不能只用项目标签、产量、专利数和投资额衡量。

政策评价应把产能利用率、存货周转、应收账款回收期、经营现金流、研发成果转化率、单位资本产出和全球市场份额纳入考察。只有能够持续创造现金流并提升生产率的新动能,才具备脱离补贴后的自我增长能力。

(六)价格修复必须与终端需求和利润扩散同步

产能利用率、现金流和资本回报的变化,最终会反映在价格与利润分布中。上半年PPI由一季度下降0.6%转为上涨1.5%,6月同比上涨4.1%;6月生产资料价格上涨5.5%,生活资料价格仍下降0.9%,工业生产者购进价格上涨6.4%[1][3]。适度价格回升有助于修复名义收入、利润和税基,降低实际债务负担;但上游价格上涨,也可能挤压缺乏定价权的中下游企业。

判断价格修复是否良性,不能只看PPI是否转正,还要看生活资料价格、终端销量、中下游利润率、工资、库存和回款能否同步改善。如果价格上涨主要集中在上游,而终端需求和利润扩散没有跟上,就可能形成新的成本错位。

六、观察框架:为三种情景设置验证信号

判断经济是否真正企稳,不能只等待季度GDP,也不能靠单一指标下结论。更可靠的办法,是持续观察消费、投资、金融、生产、价格、地方财力、房地产和外需之间的传导,并为“改善”与“风险”设置可以复核的相对阈值。

表6 下半年八组指标及相对验证阈值

观察维度

核心指标

改善信号

风险信号

消费

社零、服务零售、居民消费支出

商品消费连续改善,服务消费保持韧性

社零再度转负且居民实际消费支出放缓

投资

民间投资、资本形成拉动

民间投资降幅连续收窄

投资降幅扩大且企业资本开支未恢复

住户金融

短贷、中长期贷款、住户存款

贷款由负转稳,中长期贷款改善

住户贷款持续减少、存款偏强

企业现金流

存货、应收账款、营收、利润率

存货和应收增速回落至营收增速附近或以下

库存、应收继续快于营收

生产平衡

产能利用率

连续季度回升

继续下降且重点行业低位运行

地方财力

土地收入、地方支出、专项债项目

地方支出提速并形成工作量

基金收入和项目支出持续低迷

房地产

销售、库存、二手房价、到位资金

销售与库存同步改善,融资降幅收窄

销售、资金和土地收入继续收缩

外需

出口数量、价格、目的地、净出口拉动

市场份额和净出口拉动保持稳定

新出口订单转弱、净出口拉动明显下降

注:阈值采用连续变化和多指标交叉验证,不以单月波动触发结论。

在这套观察框架下,可以设置三种不依赖精确点位预测的情景。情景分析不是猜测GDP会落在哪一个小数点,而是事先规定:哪些数据组合出现,意味着哪一条路径正在形成。

表7 2026年下半年三种情景及其验证组合

情景

关键条件

主要验证组合

宏观含义

基准情景

服务消费有韧性;民间投资降幅收窄;地方支出加快;出口温和回落

社零改善、投资跌幅收窄、地方支出提速、净出口仍为正拉动

经济大体维持目标区间,结构分化缓慢收敛

改善情景

房地产销售与库存同步改善;住户贷款趋稳;企业资本开支恢复

住户中长期贷款改善、产能利用率回升、存货和应收增速下降

内需重新接棒,增长循环趋于均衡

风险情景

外需降温;房地产和土地财政继续收缩;上游成本高企;信用需求仍弱

新出口订单走弱、基金支出低迷、利润集中、住户贷款继续下降

外需缓冲减弱而内需未接棒,增长再次承压

注:情景用于识别传导方向,不构成对GDP增速的点预测。

基准情景下,服务消费保持韧性,商品消费缓慢改善,民间投资降幅收窄,地方财政支出加快,出口从高位温和回落,经济大体维持目标区间。改善情景要求内需链条出现多个同步信号:房地产销售和库存共同改善,住户中长期贷款趋稳,产能利用率回升,企业存货和应收账款增速回落。风险情景则表现为外需明显降温、房地产和土地财政继续收缩、上游成本高企、私人信用需求仍弱。单个指标的短期波动不足以触发情景切换,应以连续月份和多项指标共同变化为准。

结语

2026年上半年经济没有失速。产业升级仍在推进,外贸保持韧性,部分工业行业的利润和价格有所修复,就业和居民收入总体稳定。这些因素共同支撑了4.7%的GDP增速。

问题也很明显:二季度消费和资本形成对GDP增长的拉动下降,商品消费接近零增长,投资明显承压,房地产与土地财政继续收缩,居民融资和民间投资仍显谨慎。生产端的扩张,尚未充分转化为去库存、回款、工资、消费和再投资。

因此,全年能否稳在4.5%—5%的预期目标区间,关键不在于再制造一个孤立的高增长指标,而在于能否接上几处断点:财政资金转化为真实项目和企业订单,企业订单转化为利润、回款和工资,居民收入转化为消费,消费再支持企业投资。只有这条循环逐步恢复,外贸和新动能才能从“托住增长”走向“带动增长”。

真正需要关注的,是增速由谁贡献、靠什么延续、成本由谁承担。机器可以继续加速,利润表也可以改善;但如果居民融资意愿仍弱、民间投资没有恢复、地方缺少可支配财力,供给端的繁荣最终仍会撞上需求端的墙。

说到底,经济运行不怕暂时慢一点,怕的是一边踩着油门,一边看错了仪表盘。

附录:二季度倒算底稿与使用边界

(一)一般累计金额指标

对社零、进出口和财政收支等累计金额指标,计算公式为:

2026Q2=2026H1-2026Q1;2025Q2=2025H1-2025Q1;二季度同比=2026Q2÷2025Q2-1。

以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为例:2026Q2=248722-127695=121027亿元;2025Q2=245458-124671=120787亿元;二季度同比约为121027÷120787-1=0.2%[1][3]。

货物进出口:2026Q2=254686-118380=136306亿元;2025Q2=217876-103013=114863亿元;二季度同比=136306÷114863-1=18.668%,约为18.7%。

一般公共预算收入:2026Q2=121047-61613=59434亿元;2025Q2=115566-60189=55377亿元;二季度同比=59434÷55377-1=7.326%,约为7.3%。

一般公共预算支出:2026Q2=143329-74706=68623亿元;2025Q2=141271-72815=68456亿元;二季度同比=68623÷68456-1=0.244%,约为0.2%。

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2026Q2=9778-5176=4602亿元;2025Q2=14271-6849=7422亿元;二季度同比=4602÷7422-1=-37.995%,约为-38.0%。

(二)固定资产投资的可比基数重构

2026年上半年固定资产投资为226370亿元,同比下降5.7%,由此反推上半年可比基数约为226370÷94.3%=240053亿元;一季度投资为102708亿元,同比增长1.7%,反推一季度可比基数约为102708÷101.7%=100991亿元。2026年二季度投资额为123662亿元,可比基期二季度约为139062亿元,因此二季度同比约为123662÷139062-1=-11.1%。

如果直接使用2025年历史公布绝对量,则2025Q2=248654-103174=145480亿元,计算结果约为-15.0%。差异来自可比基数调整。正文采用-11.1%,但只用于方向和幅度判断,并同时披露历史绝对量算法的结果。

附表A1 二季度倒算底稿与使用边界

指标

2026Q1/H1

2025Q1/H1或可比基数

二季度估算

方法等级

主要限制

社零

127695/248722亿元

124671/245458亿元

+0.2%

可直接复算

不代表全部最终消费

固定资产投资

102708/226370亿元

隐含可比基数100991/240053亿元

-11.1%

可比基数重构

两个累计期基数可能分别调整

货物进出口

118380/254686亿元

103013/217876亿元

+18.7%

可直接复算

受价格、汇率和结构影响

一般公共预算收入

61613/121047亿元

60189/115566亿元

+7.3%

可直接复算

受税制、价格和入库节奏影响

一般公共预算支出

74706/143329亿元

72815/141271亿元

+0.2%

可直接复算

支出发生不等于形成工作量

土地出让收入

5176/9778亿元

6849/14271亿元

-38.0%

可直接复算

受成交和缴款节奏影响

资料来源:国家统计局、财政部[1][3][8][9]。固定资产投资同时披露历史绝对量算法约-15.0%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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